权威气候机构预警新一轮强厄尔尼诺正在形成，它还撞上了全球变暖

近几个月来，全球多地接连出现极端天气。印度、巴基斯坦持续遭遇热浪，美国南部发生严重洪水，中国南方多地经历持续强降雨，极端天气再次成为全球关注的话题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，过去一个月，全球主要气象机构几乎同时宣布了一件事：赤道中东太平洋已经进入厄尔尼诺状态。

6 月 2 日，世界气象组织（World Meteorological Organization，WMO）发布最新公告，指出热带太平洋异常偏暖的海水正在推动厄尔尼诺发展，预计今年 6 月至 8 月出现厄尔尼诺的概率约为 80%，并有接近或超过 90% 的概率持续到 11 月以后。WMO 同时判断，虽然本轮厄尔尼诺的峰值强度和具体时间仍不确定，但它很有可能进一步发展为强事件。

6 月 11 日，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（National Oceanic and Atmospheric Administration，NOAA）发布厄尔尼诺警报，确认厄尔尼诺条件已经出现，并预计未来几个月继续增强。NOAA 还表示今年秋季很可能发展出强厄尔尼诺，而在 2026 年 11 月至 2027 年 1 月之间，达到“非常强”厄尔尼诺的概率约为 63%。

一天后，中国国家气候中心也作出判断：赤道中东太平洋已于 2026 年 5 月进入厄尔尼诺状态。监测数据显示，关键区域 Niño3.4 海温指数从 4 月的 0.45℃升至 5 月的 0.96℃，6 月上旬又进一步升至 1.31℃和 1.51℃。国家气候中心预计，本轮厄尔尼诺将在夏秋季发展为一次中等及以上强度事件，秋冬季达到峰值，明年春季衰减。

虽然三个机构的表述不完全相同，但大意一致：新一轮厄尔尼诺已经开始，并且仍处于增强的状态。那么，未来几个月，它会如何影响全球气候？近期多地出现的极端天气，又是否与它有关？

厄尔尼诺如何发生？

要回答这些问题。首先我们需要知道厄尔尼诺发生时，太平洋发生了什么。

正常年份，赤道太平洋上空常年盛行由东向西吹的信风。它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把表层暖海水不断推向印度尼西亚和澳大利亚附近，使西太平洋形成深厚的暖水池；与此同时，南美秘鲁沿岸的暖水被推走，深层冷水上涌，东太平洋海温相对偏低。这种海洋温差又会反过来维持大气环流，形成一套相对稳定的海气耦合系统。

但当厄尔尼诺发生时，这套平衡就被打破了。信风减弱，甚至在局部区域出现反向，原本堆积在西太平洋的暖水开始向东回流。随着中东太平洋海温升高，冷水上涌受到抑制，海洋释放到大气中的热量也随之增加。海温的变化会进一步改变热带太平洋上空的大气环流，并逐渐影响全球风场和降水格局，带来高温、暴雨、干旱甚至飓风活动。

图｜厄尔尼诺现象示意图（来源：NOAA）

而且，厄尔尼诺并不会在形成后立刻停止，而是存在一种"越发展越容易继续发展"的自我强化机制。随着中东太平洋海温升高，信风进一步减弱，暖水继续向东扩展，海温因此持续升高。这种海洋和大气之间相互强化的过程，被称为“比约克尼斯反馈”（Bjerknes feedback），也是厄尔尼诺通常能够持续数月甚至一年的重要原因。

科学家目前已经在太平洋上看到了非常明显的信号。

6 月 8 日前后，NASA 发布的“哨兵-6 号”（Sentinel-6 Michael Freilich）卫星观测图像显示，一条沿赤道延伸数百英里的暖水隆起正在太平洋上向东推进。图像中，红色区域代表高于正常水平的海面高度。由于海水受热会膨胀，海面高度上升通常意味着下方存在更暖的海水。在部分赤道海域，海面高度已经比正常水平高出超过 15 厘米。

图｜图上可见，一波温暖的海水和比平时更高的海面（红色）横跨太平洋。（来源：NASA）

这种现象被称为开尔文波（Kelvin wave）。它通常出现在信风减弱或暂时反转之后，可以理解为一股携带热量的海洋波动，从西太平洋一路向东传播。当它抵达南美沿岸时，会加深东太平洋暖水层，进一步压制冷水上涌，为厄尔尼诺发展提供能量。

其实厄尔尼诺本身并不罕见。作为厄尔尼诺—南方涛动（ENSO）的一部分，它通常每两到七年发生一次，持续约 9 至 12 个月。与之相对的是拉尼娜，即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偏冷；如果海温接近常态，则称为 ENSO 中性状态。

但 NASA 喷气推进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指出，今年 6 月观测到的西太平洋条件，与 1997 年强厄尔尼诺形成初期十分相似。1997—1998 年的那次厄尔尼诺，是现代观测史上最强的事件之一，引发了全球范围内的洪涝、干旱、热浪和森林火灾，造成数百亿美元经济损失，也因此成为科学界研究厄尔尼诺最重要的参照案例。如果未来几个月海洋和大气继续沿着类似轨迹演变，本次厄尔尼诺就有可能发展为一次强厄尔尼诺，并再次推高全球极端天气发生的风险。

全球气候变暖叠加，极端天气概率上升

不过，这次真正让科学家担心的，并不只是厄尔尼诺本身，而是它发生的背景——全球显著变暖。

上一轮厄尔尼诺发生在 2023 年至 2024 年，是有观测记录以来最强的几次事件之一。2024 年也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。距离上一轮事件结束仅一年多，新一轮厄尔尼诺卷土重来。对全球气候系统而言，这意味着一次自然振荡叠加在更高的温度基线上。

图｜2024 年地表空气温度异常指数（来源：Copernicus）

这将会放大厄尔尼诺带来的影响。过去几十年，海洋持续吸收来自温室气体排放造成的额外热量，大气也能够容纳更多水汽。当厄尔尼诺将热带太平洋储存的热量进一步释放到大气中，这些能量便叠加在一个已经显著变暖的气候背景之上，使得同样一次厄尔尼诺，更容易催生破纪录的高温、更强的暴雨和更持久的干旱。

首先体现在全球天气格局的重新调整。在典型的厄尔尼诺年份，南美南部、美国南部、非洲之角部分地区和中亚部分地区降水偏多；中美洲、南美北部、加勒比地区、澳大利亚、印度尼西亚以及南亚部分地区则更容易出现干旱。

图｜厄尔尼诺使世界不同地区降雨模式发生变化，橙色区域表示气候比正常时干燥，蓝色则为潮湿（来源：WMO）

与此同时，热带气旋活动也会发生变化。厄尔尼诺通常会增强大西洋上空的垂直风切变，抑制大西洋飓风生成；而中东太平洋较暖的海水，则可能更有利于飓风发展。

对于中国而言，厄尔尼诺的影响并不会简单表现为“更热”“更涝”，而是通过影响东亚季风、副热带高压和水汽输送，改变不同地区发生极端天气的概率。

国家气候中心预计，今年主汛期中国气候状况总体偏差，极端天气气候事件偏多。东部地区总体呈现"涝重于旱"特征，松辽流域、海河流域、黄河下游、长江下游及珠江流域可能出现较重汛情；与此同时，新疆北部降水偏少，存在阶段性气象干旱风险。

高温方面，黄淮等地初夏可能出现热浪，华东中南部、华中中南部、西南地区东部盛夏高温伏旱风险较高，新疆高温日数也可能明显偏多。国家气候中心还预计，今年台风活跃期较常年偏早，盛夏台风北上的概率较大，东部沿海需加强防范。

不过需要厘清的是，近期全球频发的极端天气，并不能全部简单都归因于厄尔尼诺。

对于每一次具体的热浪、暴雨或台风来说，它们往往由多个因素共同作用形成，包括大气环流、海温异常、副热带高压、季风活动等。厄尔尼诺更像是影响全球天气格局的“背景因素”，它不会直接制造某一场暴雨或一次热浪，而是改变不同地区发生这类极端天气的概率。

世界天气归因组织（World Weather Attribution）近年来也不断强调，对具体极端天气事件，需要通过事件归因研究分析全球变暖、自然气候振荡以及局地天气系统各自的贡献，而不能简单归因于单一因素。对于2026年的许多极端天气而言，目前科学界仍在持续分析其成因。

如何进行风险防御？

但在这样天气的影响下，一些特定领域，例如农业，还是将面临较大风险。

联合国粮农组织（FAO）近期发布的分析显示，随着新一轮厄尔尼诺可能在未来几周至几个月内发展，全球农业系统已经进入警戒状态。FAO 利用 41 年卫星数据，分析强和非常强 ENSO 事件下，哪些地区的作物和牧场最容易受到厄尔尼诺相关干旱影响。结果显示，萨赫勒地区、南部非洲、南亚和东南亚、中美洲“干旱走廊”和加勒比地区，是未来几个月农业干旱风险最高的区域。

图｜与厄尔尼诺相关的干旱和湿条件之间高度相关的农业地区。（来源：FAO）

这些地区本来就对气候波动高度敏感。一场中等程度的干旱，如果发生在依赖雨养农业、冲突频发、粮食安全已经紧张的地区，后果可能远超降水本身。FAO 指出，在 2015—2016 年厄尔尼诺期间，全球超过 6,000 万人受到影响，相关人道主义呼吁规模达到 50 亿美元。如今，气候冲击还在与冲突、债务、食品价格和经济压力叠加，许多脆弱地区的恢复空间更小。

这也是为什么国际机构要在厄尔尼诺峰值到来之前就开始行动。与地震、龙卷风等突发灾害不同，厄尔尼诺最大的特点之一，是具有较长的提前预报窗口。从深层暖水积聚，到海温异常显现，再到大气环流调整，通常会经历数月时间。正因为如此，它不是完全无法预见的黑天鹅。

目前，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仍在持续升高，本轮厄尔尼诺的峰值尚未到来。它最终会达到强还是非常强，还需要未来几个月继续观测。但可以确定的是，在一个持续变暖的地球上，人们需要面对的，不只是一次自然气候波动，还有自然波动与全球变暖相互叠加后带来的更高风险。

参考链接：

1.https://wmo.int/news/media-centre/wmo-prepare-el-nino?

2.https://www.livescience.com/planet-earth/nasa-satellite-captures-wave-of-warm-water-hundreds-of-miles-long-that-signals-a-devastatingly-strong-el-nino?

3.https://www.climate.gov/enso?

4.https://climate.copernicus.eu/copernicus-2024-first-year-exceed-15degc-above-pre-industrial-level?

5.https://www.fao.org/newsroom/detail/el-niño-is-coming.-here-is-where-the-risks-to-agriculture-are-highest/en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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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：封面/首图由 AI 辅助生成